美英钢铁业缘何陷入困境

美国钢铁公司工人在生产中

英国钢铁公司的工厂

英国副首相安吉拉·雷纳（左二）访问英国钢铁公司斯肯索普工厂

美国钢铁公司工作人员检查产品

美国钢铁公司在宾州的工厂 本版图片 IC

文/姜浩峰

几经纠结，美国总统特朗普近日签署行政令，同意日本制铁公司收购美国钢铁公司。尽管特朗普此前表示，这是“有条件的收购”，但美钢终究还是成了日铁的全资子公司。

在大西洋的另一头，英国差点成为西方七国集团（G7）中唯一一个不产钢的国家，且这一轮钢铁危机并未彻底结束。美英钢铁业缘何陷入困境？未来有无破局之策？

日美达成收购协议

日铁收购美钢之事，是从2023年12月开始谈的，当时还在前总统拜登任内，被美国政府严词拒绝。日本方面没有放弃，最终在特朗普再次入主白宫后达成收购协议。

特朗普声称这是“有条件的收购”，按照他发布的相关行政令，美日之间签署协议，确保日铁拥有美钢后，不对美国的国家安全构成威胁。美日双方都没有详细披露这项协议的所有细节，但有消息人士透露了两项内容值得关注：其一，美国政府必须持有美钢的“黄金股”，赋予美国总统对诸多企业重要事项的最终决定权；其二，日美双方就包括首席执行官（CEO）在内的经营核心成员为美国籍、维持美国国内生产等事项达成共识。

换言之，美钢可以是日铁的全资子公司，但日铁投再多的钱，也无法得到美铁的最终决策权，这些反而挪到美国总统手上了。

即便如此，日铁仍然投入资金和技术。具体来说，日铁是以每股55美元的价格收购美钢，共支付大约141亿美元。为了促成收购，日铁同意将后续20余亿美元投资，追加到110亿美元。日铁方面还表示，将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的蒙瓦利钢铁厂新建生产设备和研发基地。

美钢高级管理人员多次参观日铁的炼钢厂，“只有亲眼得见，才能清楚地认识到双方实力的差距。”担心日铁收购美钢造成国家安全受到威胁，还是害怕美国钢铁产业技术落后而对国家安全造成另一种威胁？权衡之下，在美国尚未衰落到很难挽救钢铁业的时候，引入外资与技术，未尝不是合理的举动。也正因如此，特朗普才不顾一些钢铁从业者的反对，最终同意了这一收购案。

而日铁方面虽然意识到这一收购案仍是“美主日从”的格局，却仍然选择入局，是否想要“火中取栗”呢？有专家分析，日铁无非看中了扩大在美产能后，能与此前在印度的投资以及日本本土的投资组合在一起，构成较为庞大的“铁三角”增长体系，试图抗衡中国钢铁产能目前在全球的主导地位。

英国经历钢铁危机

日本在印度大建钢铁厂的同时，印度昔日的宗主国英国正经历钢铁制造业危机。

今年4月12日，英国政府宣布，将接管英国钢铁公司，并维持其高炉的运转。位于英国斯肯索普的炼钢厂一旦关闭高炉，英国将成为G7中唯一一个无法利用铁矿石、焦炭和其他原材料生产生钢的国家，其实这“G7中唯一”也可以替换成“联合国五大常任理事国中唯一”或者“二十国集团（G20）中唯一”。G7至今仍对外宣称是“七大工业国”，工业国无法生产生钢，岂非笑话？

然而回看历史，作为工业革命的发祥地，英国本土的生钢生产能力几经波折，方才勉力维持到现在。若非印度的塔塔公司相救，英国恐怕早已放弃生钢生产。

怎么会折腾到这番田地呢？要知道，在英国钢铁公司组建之初加入的14家钢铁企业，每家都有悠久历史，曾为英国铁路、建筑等关键领域持续供应钢材。然而，随着英国海外殖民地的丧失，本土基建大幅缩水，这些老企业不得不整合成英国钢铁公司并国有化，但此后依然经营困难。

1988年，时任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不得不对英国钢铁公司重新进行私有化。1999年，英国钢铁公司同荷兰钢铁生产商“皇家霍高文”联合组成康力斯集团。2004年，康力斯做到了世界第八，似乎看到了希望。当时除了在英国、荷兰的生产线外，康力斯在德国、挪威、比利时、加拿大都设有工厂，一度还在德国、比利时生产铸铝。然而好景不长，2004年的扩张到2006年就完全失败。随后，印度塔塔集团下属钢铁公司出手买下康力斯，使之成为塔塔欧洲钢铁公司的一部分。但正是因为收购线拉得太长，从2009年开始，塔塔欧洲钢铁公司一亏再亏，直至2016年，英国格雷布尔资本管理公司以1英镑的象征性价格买回，重新命名为英国钢铁公司。2019年，英国钢铁公司开始申请政府救济，可英国政府也没钱给它，只得进行破产清算。

英国钢铁公司如今要维持不下去了，塔塔集团在英国南威尔士塔尔伯特港留下的一座高炉，已于去年12月关闭，显示整个英国钢铁产业出现系统性问题。

历数英国钢铁业的各种折腾，专家认为，英国并不是造不出钢了，而是因为逐渐放弃传统高炉，无法生产出优质原生钢材。依靠其他手段制造的再生钢总体质量尚不足以替代原生钢材。至于英国总想舍弃高炉，其中一个因素是认为传统高炉存在污染，达不到越来越严苛的环保要求。然而，从美钢接受日铁收购可以看出，美国方面认可了日铁的技术进步。从传统高炉到新一代高炉，是否还有继续进步的空间，关键在于能否符合最新的环保要求。

中企创造成功案例

美国看重钢铁企业对国家安全的影响，因为美军拥有11艘核动力航母和庞大的舰队，包括目前还在建造的多艘福特级航母，再加上数量庞大的坦克装甲车辆。因此无论如何，美国在目前阶段都不可能放弃传统钢铁制造业。

英国目前拥有两艘航母，“伊丽莎白女王”号钢板切割仪式2009年举行，“威尔士亲王”号钢板切割仪式2011年举行。英国未来如果还想制造类似的大型舰艇，是否需要外购钢材？两艘英国航母上的F-35B型舰载机都来自美国，英国也有可能将美国当成造舰领域的靠山。这种做法在北约国家并不少见，法国“戴高乐”号航母上的蒸汽弹射器也是美国人安装的。

但除了造舰以外，英国国内还有诸多地方有钢材需求。因此，英国钢铁公司一度与中国钢铁企业签署交易框架协议，包括出售旗下斯肯索普钢铁厂、提赛德钢梁轧机厂和斯金宁格罗夫钢铁厂，以及英国钢铁旗下的FN钢铁厂和TSP工程公司。如果这笔交易能够顺利推进，如今的英国钢铁产业或许也不至于如此尴尬。

中国河钢集团2016年收购塞尔维亚斯梅戴雷钢铁厂，使得这座欧洲百年钢铁企业成功走出困境。河钢-塞钢持续保持稳健发展，4年蝉联塞尔维亚第一大出口企业。2024年，河钢-塞钢实现销售收入超7亿欧元，为塞尔维亚政府创汇超5亿欧元。近年来，河钢-塞钢通过多项措施，关键技术指标得到较大改善，炼铁燃料比同比下降23公斤/吨铁，炼钢钢铁料消耗同比下降5公斤/吨钢，在环保技术领域也有突破。

而英国方面却对中企收购层层设置障碍，加之今年特朗普再次入主白宫后对英国钢铁加征关税，成为压垮英国钢铁公司的最后一根稻草。下一步，无论是再次进入破产清算，还是谋求其他解决路径，英国钢铁业想要复苏，还是以不折腾为首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