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板”与“小开”

◆ 储有明

上世纪初，上海滩浪顶顶流行个称呼是“老板”搭仔“小开”。1956年以后，迭两个称呼淡出上海人个记忆。不过，到仔上世纪八九十年代，“老板”迭个称呼又流行起来；而“小开”迭个称呼，却长远呒没听见有人叫了。

一般认为“老板”个儿子叫“小开”，但有两种情况例外：一是京剧名伶梅兰芳、周信芳，虽然梨园界侪叫伊拉“梅老板”“周老板”，但伊拉个儿子分别被叫作“梅公子”“周公子”，从来呒没人叫伊拉“小开”；二是勒外滩外国洋行里向打工个中国雇员、小白领，虽然拨上海人称为“洋行小开”，但伊拉个爷老头子，绝对勿是高鼻梁、黄头发、蓝眼乌珠个外国人。

“小开”是从“老开”迭个称呼延伸衍变过来个。1843年以后，黄浦江边每天侪停仔勿少外国大轮船。上海人拿外国船长“开普顿”（captain）简称为“老开”，拿黄浦江边外国洋行里向个中国年轻雇员、小白领统称“洋行小开”——因为伊拉侪像外国船长“老开”一样神气活现，穿西装、戴领带，足蹬“老开皮鞋”。

老上海十里洋场，从大马路到五马路，各种各样个商店一家贴牢一家。老板个儿子平时养尊处优，穿衣打扮侪欢喜模仿好莱坞电影里向个明星：穿西装、戴领带、着皮鞋，头势煞辣清，举手投足一副“小开”派头。“老板”个儿子叫“小开”，就是搿能叫出名堂来个。

旧上海个小老板，有勿少是苦出身，往往先从学生意、小伙计做起，历尽千辛万苦。做了老板以后，仍旧会搭伙计一样，为熟悉个客人包扎商品，就像电影《林家铺子》里向个林老板。而“小开”有老板娘庇护，往往游手好闲，成天无所事事，吃咖啡、泡酒吧、白相跳舞厅……

当时有张《罗宾汉报》，拿舞女与“粉丝”之间个关系比喻成“龙头”与“拖车”。意思是指舞女从下半天跳“茶舞”到夜里向去夜总会转场子，追捧伊个“小开”就会像“拖车”一样跟牢“龙头”转东转西。后来有个“龙头”南下香港，“拖车”也跟去香港，“拖车”搿种叫法就从上海传到香港去了。后来香港人拿年轻男女谈朋友讲成“拍拖”或许就与此有关。

旧上海“小开”当中名气最响个是“洋行小开”阎瑞生。本来伊勒洋行里向收入蛮高，但因为赌铜钿输脱仔勿少钞票，就动起坏脑筋。伊先借来一部汽车，再谎称兜风白相，拿会乐里书寓里向个“花国总理”王莲英骗上车，开到远离市区个冷角落，与同伙吴春芳一道杀人越货，拿王莲英随身带个财物、首饰亨八冷打全部抢走，之后逃去外地。呒没多少日脚就案发被捕，拨押回上海公审枪毙。

搿个案子当时轰动上海滩，各大剧种趋之若鹜，很快搬上舞台，周信芳就领衔主演过《枪毙阎瑞生》，后来还拍了中国第一部电影长片。姜文2014年拍个电影《一步之遥》，也取材于搿个案子。